
”突围,2026年的中国科技创投正在多条战线同时爆发。在这场关乎国运的硬科技长跑中,谁能真正看清趋势、耐心陪跑?
“AI的尽头其实是能源,谁能把能源这个问题解决,才是制胜关键。”“我们认为知识价值是1,其他的东西都是后面的0。”“中国到了第四次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时点,作为硬科技的早期投资人,更要看准国势,沿着国家前沿方向去布局。”这是中科创星合伙人郭鑫在本次专访中给出的三个核心判断。
从2015年加入中科创星至今,他已主导并投资孵化了中科微至(688211.SH)、天科合达、长光辰芯、卫蓝新能源等四五十个硬科技项目,其中天科合达从实验室成果到工程化量产用了十几年,成为第三代半导体国内头部企业。
在商业航天、具身智能、AGI等前沿赛道,中科创星早在2015年就开始产业链布局。商业航天领域孵化了微纳星空、中科宇航、长光卫星、格思航天、垣信卫星等企业,涵盖卫星制造、火箭发动机、激光通信到测控图传的完整产业链;AGI领域,中科创星在2019年独家投资了智谱AI的天使轮,陪伴其成长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具身智能方向也有智元机器人等布局。郭鑫认为,深空领域的竞争将达到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未来玩家可能只剩中美两家;而在大模型领域,少数基座模型会不断迭代,但中国庞大的应用市场会让垂类模型“百花齐放”。
作为连续三年获得清科中国早期投资机构第一名的中科创星,其投资方法论是什么?如何在科研院所和高校发现“卡脖子”项目?如何做到十年如一日陪跑科学家创业?本次《每日天使》深度访谈,郭鑫分享了他对硬科技投资的系统性思考。
郭鑫:我是2010年参加工作,刚开始在中国科学院西安光机所下属的产业化公司,在做科技成果产业化的事儿,做了两年的研发。后来2015年加入到中科创星,一直在聚焦在中国科学院、清华、北大等做科技成果转化的投资。目前我个人也投了大概四五十个项目。
《每日天使》:您这些年主导和投资了很多硬科技企业,您是从技术研发到投资人的一个路径,能否分享一下您的职业转型过程?
郭鑫:在光机所期间,我们觉得很多的科研项目从研究所其实走不到产业。因为早期的项目在2012年的时候,其实很少有人关注。我们当时帮着好多的科学家在做创业的事情,但是其实找投资是相对来说比较困难的。
后来我们自己开始做天使。随着科技成果产业化这个事情越来越被国家重视,这个天使基金的规模也逐年放大,也是帮助了越来越多的科学家、科技工作者创立企业、陪着企业。十年左右的时间,我们发现有一些企业已经开始到了比如说走到IPO、走到完全商业化的一个阶段,我们觉得在阶段性有一定的成果。
《每日天使》:回顾这近十年的投资生涯,您认为一个优秀的硬科技投资人他的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
郭鑫:我认为作为一个硬科技的投资人,首先你要能看得懂技术,这是最重要的。所以你看中科创星好多的投资经理全部都是理工科的硕士和博士。你能了解技术之后,你可能才能和科学家、和我们的科技创业者在技术层面上能探讨一些问题,尤其是一些核心的技术问题。
第二点就是人的问题。科学家创业的这个团队是不是完善的?除了有技术,有没有做管理的人、有没有做商业化的人、有没有做工程化的人?对于科学家的团队来讲也是很重要的。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你能找到顶尖的硬科技类的项目,第二个是能够和这类的科学家交成朋友,大家能为这样的一份事业能够一起不断地更新自己的知识库,或者是不断地迭代我们的整个商业化的模式,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
《每日天使》:您自己来评价的话,这十年最大的成长是什么?以及您的一个投资心得?
郭鑫:这十年的成长,我觉得第一就是我们看准了国势,看准了国家整个的战略需求。因为从国家大国博弈的一个角度,我们觉得中国到了这样的一个时点,也是第四次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一个时点。作为硬科技的早期投资人,更要沿着国家的整个前沿方向去布局。我觉得中科创星这么几年能够快速地发展,也是因为跟着国家整体的战略发展在走,其实说的就是一个国势,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第二个我觉得也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耐心。因为你作为早期投资人,你一定要有耐心。虽然我们可能资金是募集来的,比如说只有七年八年的存续期,但是作为投资人来讲,其实你还是要有相应的耐心。我们觉得你要做好耐心资本,陪着创始人一起走创业的路。
《每日天使》:您认为大模型未来的商业模式可能是怎样的?而且现在国内的大模型厂商和国外的这些比如OpenAI,他们走的这种发展路线是有怎样的不同?未来最先进的大模型能否实现这种赢者通吃?
郭鑫:我们还是看好AGI的发展。当然这几年因为做基座的模型不多,做到头部的可能也不多。我们觉得基座模型还是有先发优势的,我觉得基座这类的基础模型可能还会对于模型的更迭或者是迭代进一步地加速。
另外一个就是垂类的这种模型。中国因为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应用市场,后面的垂类模型可能发展的会更百花齐放一些。所以我觉得中国大模型的整个产业,可能将来是几家少数底座的模型不断地去更迭先进的基础模型,在各个应用领域会出现一些垂类比较好的应用。
像您说的赢者通吃,我觉得可能在基座模型里面会存在这样的现象,毕竟它是一个基础。但是在中国来讲,我觉得可能后面的应用更会百花齐放一些,大家都是有机会的,因为这个市场足够的大。
《每日天使》:未来您觉得中国AI大模型与美国大模型,他们竞争的胜负手可能是在哪里?
郭鑫:其实AI这块的竞争就是算力、然后算法加数据,还有一个数据安全的问题。我觉得中美在AI这个领域,可能各自都会有各自发展的一个模式。但最终黄仁勋也在讲,AI的尽头其实是能源,谁能把能源这个问题能够解决,其实这个才是制胜的一个情况。
过去美国一直在限制我们整体算力的发展,所以才有了国产的算力的这些GPU也好、寒武纪也好等等一系列,大家不断的再去研发。但是未来星空综合集团的发展,我觉得其实还是中美博弈的结果。中国发展中国的,美国发展美国的,可能是这样的一个发展路径。中国有一个庞大的应用市场,我们觉得中国的前景我们还是非常看好的,尤其是AGI的发展。
郭鑫:比如说我投的天科合达这个企业。天科合达成立于2006年,它是做第三代半导体的衬底。当时对于这个衬底,国内有很多厂商很难做得出来,研发也是很费劲。当时中国科学院物理所陈小龙老师一直在做第三代半导体衬底的研究,后来成立公司。
技术和工艺、研发是相对比较容易的,包括实验室的产品有成果也是容易的。但是你想把产品、科研的一个成果把它商品化或者工程化,这个是一个比较难的一个事情。天科合达其实从实验室的一个成果到真正的工程化,然后能够成果落地,其实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到量产又是跨过了一个很大的一个鸿沟。
我们一直关注这类企业的发展,然后在过程当中也帮助企业不断的去解决各种各样的商业化或者技术上的问题,包括投后的一些事情。现在天科合达即将作为走向资本化的一个路线。我们认为这也是取得了一定阶段性的成果。作为第三代半导体在国内头部的一个企业来讲,我们觉得还是很欣慰的。
《每日天使》:您刚才提到天科合达是做了非常多年的一个发展然后陪跑,最后走到现在的资本化,可以说是非常长期和耐心的这种资本。中科创星是怎么做到如此长期和耐心地等待陪跑的呢?
郭鑫:因为中科创星聚焦在早期投资,那我们提出的硬科技投资的ESK的投资价值理念,我们是第一次提出了把知识价值作为比较重要的一个点。我们认为知识价值是1,其他的东西其实都是后面的0。
尤其是到今天我们的整个科创领域,你会发现科学家和科技工作者的知识价值其实是排在第一位的。然后通过科创板上市的这么多企业,包括港股上市的这些中国在各个领域内头部的科技类公司,你会发现其实都是技术不断的在领先。所以我们认为投硬科技企业,硬科技的技术属性首先是排在第一位的。
第二位就是商业化和市场的一个反馈。但我们觉得可能团队里面有一些配比,或者是有相应的这种合伙人的加盟,我们觉得这也是一个比较好的组合。
《每日天使》:我们可以看到在很多现在的硬科技项目里,中科创星都是很早就介入,甚至说是超前的孵化。而且中科创星也是连续三年获得了清科中国早期投资机构的第一名。能否讲一讲中科创星是如何做到对这种早期硬科技项目具备这么强大的发现和孵化的能力?
郭鑫:因为我们是聚焦在早期的硬科技去投资,我们肯定是要在科研院所和高校,重点是在这类领域里面我们去找项目。所以我们的投资人员大部分的时间都跑在研究所、跑在高校里边,不断的和科学家去聊各类技术的发展。
第二个我们还有一个行研的队伍,他们是关注全球前沿科技整体的发展趋势。通过两边找到相应的一个技术,另外一个我们通过全球行业发展的趋势来判断这类的项目到底最后是怎么发展的。所以这两类叠加在一起,我们可能就会更聚焦在比如说我们哪一点在前沿领域去怎么布局,布局在哪一个细分赛道上。
《每日天使》:您自己也长期是聚焦于挖掘中科大还有清华、北大这些科学科研院所的卡脖子和高精尖的项目。那在早期的项目中,您是如何去平衡它技术的先进性以及它后面的商业化可行性?以及什么样的科学家创业者你会投?
郭鑫:首先平常聚焦在中国科学院和清华、北大的一些前沿项目上面,我们通过研究发现这些硬科技的项目是否是解决国家的一些战略发展的问题,或者是卡脖子的一个问题。我们去跟这个科学家去聊,科学家在聊什么呢?主要是聊商业化落地的这种前景。
有些时候其实商业化落地的前景,那是投资人自己来判断的。我们的科学家有时候其实他并没有完全能够把握,比如说它在哪些场景能落地、哪些能商业化,我觉得这个是投资人他能够看到的一个地方。
第二个就是看他团队是否完善。科学家光有技术可能还不行,他还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完善的商业化的团队,包括后面的整个产业化落地的一个团队,我们更看重这几点。
还有一个就是中科创星如何能帮到科学家这个团队产业化?我们也是设计了很多,比如说硬科技冠军营、FA的业务等等相对来说是比较贴心的投后服务,给他相对来说能赋能,然后能够陪伴科学家一块儿来成长。
《每日天使》:具身智能您认为从能用到好用,还需要突破哪些技术瓶颈?最后能够大规模进入应用场景、商业化落地,它的关键路径的节点是什么?
郭鑫:现在你要说一个人形机器人完善的地方,其实还是蛮多的。举个例子,比如说像手,机器手、灵巧手,究竟是用五指的、四指的,还是用两指的、爪式的这种?其实它还是不同的传感器或者是不同的技术方案,还有一些应用场景也不太一样。
比如说对于一些工厂类的这种模式,你会发现有很多利用灵巧手大规模地训练,在这个产线上去训练灵巧手。光训练这个灵巧手,然后比如说一些柔性的、软的,比如说布或者鞋或者类似的这种,其实它训练起来还相对来说简单一些。
如果说没有特定的这种场景,让它完全是在一个无场景化训练或者无场景化学习,目前对于具身来讲,我觉得还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
郭鑫:现在全球其实领先的还是马斯克的人形机器人,因为他在特斯拉的一个工厂上有很强大的一个场景去做训练。我们的机器人可能是在比如物流一些特殊的场景下可能做一些训练,但是训练的这个速度、训练的这种场景、成熟度这些,可能未必会像特斯拉比较成熟。
因为我们很多的训练场景还是自己去搭建,然后自己去找这类的场景,我觉得可能发展没有那么快。
《每日天使》:刚开年的商业航天,无论是政策端,还是包括现在二级市场、一级市场的关注度都非常的高。您怎么看待商业航天接下来的发展趋势和机会?
郭鑫:最早2015年我们其实就注意到,中国其实是要在太空领域布局一些新的发展。我们也看到当时马斯克也在提出商业航天的星链计划。当时我们投了九天微星、微纳星空、中科宇航,还有火箭的发动机,还有卫星的总体单位,比如说像垣信卫星、格思航天、长光卫星等等。
在商业航天这个领域,我们其实布局的相对来说比较早。另外一个我们是产业链的去布局,从卫星的制造、卫星的测控、卫星的图传,还有里边的载荷,比如说激光通信、星地的、星间的,还有火箭的制造、火箭的发动机、火箭的复合材料等等一系列。
我们觉得商业航天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赛道。人类空间其实就是朝着深海、深地、深空,深空的领域竞争将来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竞争。无论是低轨的卫星通讯网络,比如像千帆或者是我们的星网,另外一个还有涉及到太空的话语权,从科研角度、从军事的角度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一个航天低轨的资源来讲也是非常稀缺的。目前能够大规模的去做商业航天的发射,基本上就是中国、美国然后欧洲的三家。中国要发挥它大规模生产制造的供应链优势,我觉得未来在商业航天这个领域,玩家最后可能就剩中美这样一个竞争的关系了。
最近美国总统也提出了创世纪的一个计划,我们觉得这个东西已经上升到国家的战略。所以在这个领域内,我们还是坚定地去看好,然后坚定地扶持企业成长。
《每日天使》:我们看到最近的商业航天低轨卫星,我们提交了申请,未来要大量发射。目前低轨卫星,国外相对还是比较领先。您觉得在未来低轨卫星追赶国外有哪些挑战和机会?大概什么样的节点能够做到超越或赶上?
郭鑫:我觉得现在商业航天有几个瓶颈。如果是大规模地发射卫星的话,首先第一我们可能大推力的火箭相对来说少一些,我们火箭的成本也比较高。马斯克相关研发其实是大推力的火箭。另外一个怎么才能给这个火箭降成本?比如说可回收的火箭,比如说一级火箭的回收,这样的话可以大幅地去降低火箭的成本。
第二个就是大推力的火箭,目前国内做的最高的可能一箭二十星空综合集团几星,但是照比美国的一箭六十星或者几十星,相对来说落后一些。所以我们在火箭运力的发射上面,技术还需要急剧的突破和迫切的需求,这是一方面。
第二个我们在星和星的通讯或者星地的通讯来讲,激光通信应该是最前沿的星地间的包括星间的一个技术方案。目前在轨的我们的实验还没有大规模地用到激光通信。如果有一天能够激光通信都用得上的话,可能对于我们整体商业航天的发展也是一个比较大的进步。
综合这两个方面来讲,其实就是火箭和载荷,包括造星的成本。毕竟发射卫星包括火箭、买火箭等等一系列的操作,还是需要很大的资本投入的。我觉得在整体的发展中,做得一切的技术进步都是为了降本增效,在短期内中国能够真正的把我们中国自己的星链建设起来,这个是最重要的。
《每日天使》:来到上海天使会您有哪些收获?对于还没有加入上海天使会的人,您会怎么介绍上海天使会?
郭鑫:来到上海天使会我觉得在这里面能结交到很好的志同道合的投资人,也是很好的朋友。在这种氛围下,我们大家能够一起去头脑风暴,通过交换意见大家能知道下一个前沿科技或者下一个投资方向在哪里,我觉得这个是在天使会我最大的收获。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推荐上海天使会的话,我觉得上海天使会是这样:上海天使会最重要的是能够提高大家对于科技类的项目投资的一个认知,我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然后还能结交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